“連心”:鄉村裡的公益青年旅舍

作者:中國週刊 高兆亭、卡琳

內容簡要:一幢敦實老舊的廢棄白族民居,空無一人,幽沉安靜。屋角微微翹著,仿佛訴說著他輝煌驕傲的歷史,斑駁脫落的牆壁卻把它的心酸袒露。偶然的一次尋訪,讓劉兆祥對這棟突然出現的房子充滿著期待。

一所典型的白族民居,位於雲南省昆明市郊團結鎮。它曾頹敗不堪,但是改建後,它的外貌絲毫未動,室內則脫胎換骨成為了一所國際青年旅舍,擁有綠野田園、無限空間、露天劇場等。旅社由公益機構“雲南連心社區照顧服務中心”負責營運,作為推動教育、文化、環保及可持續發展,收益用於有關的公益活動和社會服務。

老房子改造僅在房間增加衛浴設施、改善隔音和在接待處擴建了陽光房,沒有敲掉任何一堵牆、拆掉任何一根柱子,改建者挖空心思,讓這棟老房子的外貌和內涵被原汁原味地保留下來

老房子改造僅在房間增加衛浴設施、改善隔音和在接待處擴建了陽光房,沒有敲掉任何一堵牆、拆掉任何一根柱子,改建者挖空心思,讓這棟老房子的外貌和內涵被原汁原味地保留下來

5月的昆明,仍是旱季,天空一碧如洗,陽光耀眼。

地處昆明西山區團結鎮鄉村野深處的連心青年旅舍大門前,一隻花貓懶懶地躺在石板上。

這是我今年第二次訪問連心旅舍。前一次來,是陪一位國內著名的兒童教育家來給當地的白族兒童和家長做講座;這一次來是專門做連心旅舍的專訪。

撥通劉兆祥的電話,他正陪香港理工大學與香港中文大學逸夫書院的學生在村民家做訪問,地點離旅舍不遠。

劉兆祥異常忙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是與村裡的孩子、村民和來自不同國家的來訪者耗在一起,辦夏令營、音樂會、服務學習、環保活動等等。

與其說連心青年旅舍是個旅舍,不如說它更像個社區服務中心。旅舍裡的陽光室有時是村民的閱覽室、村裡孩子的遊戲室、也是村民和來訪者開大會的地方。

“幫助村民瞭解自己的村子、自己民族的文化,也幫助他們瞭解外面的世界;讓外面的人更瞭解這裡的民族文化,使民族文化傳統得以保留。我們只希望連心旅舍能夠搭建起一座溝通的橋樑。”劉兆祥是國際青年旅舍聯盟前秘書長兼執行總裁,現在卻在深山裡,當上了農民,做起了社區保育員,參與中國的鄉村建設。

 結緣白族老宅

一切要從2012年說起。

一幢敦實老舊的廢棄白族民居,空無一人,幽沉安靜。屋角微微翹著,仿佛訴說著他輝煌驕傲的歷史,斑駁脫落的牆壁卻把它的心酸袒露。偶然的一次尋訪,讓劉兆祥對這棟突然出現的房子充滿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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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翻修的第一天始,連心青年旅舍就把可持續發展的概念融入生活,減少建築廢料、採用再生材料、儘量節能減排、開展保育行動。房子改建中,變廢為寶,利用一些“廢品”來裝飾老房的裡裡外外。展廳的告示牌是用拆下來的舊櫃門改造。

林木深處,經常有背著背簍的白族老人,藍黑上褂,頭戴藍布包頭,緩緩行來,仿佛時光從未逝去,茶馬古道依舊車馬熙攘。

昆明市西山區團結鎮大河村附近有不少的古村落,歷史可追溯到元朝。繁茂的野草中,埋沒著近百棟古建築,有四合院,也有吊腳樓,沿著緩緩的山勢,錯落分佈在曾經馬鈴悠揚的古道兩旁。大部分的老房子都是土木結構,在風雨飄搖中歷經了兩百多年,已破敗不堪,有的只剩殘垣斷壁夾雜在當地農民新翻建的瓷磚房中。

與劉兆祥一同前來的還有雲南連心照顧服務中心的理事長向榮教授和陸德全博士,幾人正為籌建中的一個社會服務專案尋找合適的場所。

眼前的老房是四合院的格局,歷史沒有其他房子悠久,但在周邊,這種格局的房屋也已經很少見了。大門上方有一座石獅子,寓意鎮宅辟邪,保護老房內的住戶能夠順順暢暢,避開一切不利的因素。進門的一側是用於存放柴薪的柴房。

正房分為上下兩層,整體為木質構架,屋頂蓋著黑色的活動瓦片,是當地典型的白族特色居所。剝落後牆體露出原色,牆磚用泥土人工沖築而成,冬暖夏涼又沒有任何污染。大房瓦簷下面白族的木匠雕刻出古樸的燈籠和水波紋圖案,既美觀,又象徵著祈求人氣和財氣都要旺盛的美好祝願。

兩側的耳房修建年代晚于正房,主人大兒子結婚時擴建了右側耳房,採用磚、鋼筋水泥樓板和木框架瓦頂;左側耳房為二兒子結婚時擴建,是純鋼筋水泥框架結構。房屋擴建的過程正體現了中國農村經濟的發展,建築的演變。

老房鼎盛時期曾有十二位家庭成員共同居住,四世同堂。白族人尊老愛幼,正房是給老人和未成家的子女住的,兩側的耳房是給成家的兒子住。

團結鎮離昆明十多公里,世居著彝、白、漢、苗等民族,各民族相互融合,又各自傳承著本民族特有的風俗習慣和文化傳統。

大河村是白族村子。白族是一個以農業為主的民族,遠在三千多年前,他們就掌握了水稻種植技術,是亞洲最早的水稻發源地。人們每年都會隆重慶祝“栽秧會”、“繞三靈”、“火把節”等傳統節日,這些節慶把農業生產同濃郁的民族風情結合起來,構成白族最悠久的農耕歷史和內涵豐富的農耕文化。

老房的週邊是一片廣闊的田野,曾經是村裡重要的糧食基地。但是蕭條的農村經濟使大河村如同中國大多數的農村一樣,村民入不敷出,生活陷入貧困。隨著村民紛紛出走到大城市打工,村中的房子和田地閒置,疏於管理,房頂和田頭都長滿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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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的花槽,是由舊混凝土範本作為原材料。門廊入口和旁邊的瓦頂部份是舊料重用。青青草地裡鋪設的棧道和佇立的亭子都是以舊鐵路枕木為材料,這些枕木將來還可以迴圈再用。涼亭都有充足的採光,大大減少了日間的人工照明需要。

村子中的留守人口越來越少,傳統的生活習俗被打破,農村文化出現缺失,寶貴的農耕法則失傳,大河村白族文化的流失是中國少數民族文化流失的一個縮影。

老房的春天

劉兆祥決心要把老房改建成為一所青年旅舍。

劉兆祥具有豐富的青年旅舍經營和管理經驗。在他的構想中,破敗的老房儼然是一處幽靜避世、采菊東籬的世外桃源。他親自設計藍圖,捨不得敲老房的任何一堵牆、拆老房的任何一根柱子,小心翼翼,挖空心思,讓這棟老房子的外貌被原汁原味地保留下來。“不是我吝嗇,老房正如一位衣著樸素,氣質淡雅的美麗女子,如果濃妝豔抹喪失的就是它的本色和尊嚴。”

翻修工程於2012年初開始,基本建設在該年底完成。除了房間增加衛浴設施、改善隔音和在接待處擴建了陽光房外,其他都原封不動。

客房因為要加建衛浴,但又不想破壞原有的佈局,劉兆祥特別匠心獨運採用輕巧又可讓光線透進的隔斷,減少了拆除和更換過程所產生的建築廢料。用舊報紙貼在牆上作裝飾,既不用補灰、油漆,又有創意。老傢俱的改造是僅把老化的床頭櫃生銹的金屬面板換上顏色鮮豔的夾板。

房子外,青青草地裡鋪設的棧道和佇立的亭子都是以舊鐵路枕木為材料,這些枕木將來還可以迴圈再用。涼亭都有充足的採光,大大減少了日間的人工照明需要。展廳的告示牌是用拆下來的舊櫃門改造;大門的花槽,是由舊混凝土範本作為原材料。門廊入口和旁邊的瓦頂部份是舊料重用。

“其實,改建房子的成本比推倒重來的成本要高出許多。”劉兆祥在接受採訪時給記者算了一筆賬。“房子開始改建時,每天都有熱心的村民過來詢問,他們也認為拆掉重建更符合經濟效益。”但隨著改建計畫逐步施行,潛移默化中村民受到影響,慢慢理解了為什麼要盡可能地保留這棟老建築原貌和結構,甚至很多老鄉也帶朋友來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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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後面原來是一片坡地,可以種一些蔬菜供家庭食用。但是因為村裡人口的流失,已經荒廢,長滿雜草。旅舍改造過程中,利用緩坡天然的地勢起伏,建了一個露天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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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的座位就是用磚在坡上一級級壘出來的臺階,舞臺被置在靠近老房的一側,老房的外牆還能作為天然的舞臺背景。在這裡舉行了屬於民族的火把節狂歡、中外歌手彙聚一堂的演唱會等活動,中外文化在這裡得到了交流。

旅舍改建用到很多白族特有的文化符號,這對當地村民來說是最熟悉不過的,往往都浸在他們的骨子裡。當重新提煉後再呈現在他們面前時,他們自然又驚又喜,樂於接受。中國的農民是最聰明睿智的。”劉兆祥說。旅舍改造起到了一定的樣板作用,事物並不是什麼都是新的好,有歷史感的、厚重的人文積澱才更有打動人心的力量。不用做任何宣傳,漸漸地老房子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有村民甚至希望可以按照這樣的思路對自己的老房子進行改造。

旅舍裝修很多細節方面也體現著劉兆祥一貫堅持的生態理念。昆明地區日照充足,利用太陽能熱水可節省的60% 能源,儘量利用陽光幹布草,從而減少碳排放。走道、浴室、房間、公共區儘量利用自然採光;98% 的電燈泡採用節能燈或LED燈。在客房浴室提供水桶,建議客人貯起淋浴廢水沖廁。把洗衣機排出的廢水貯存到一個沉澱池,再引到馬桶水箱,用作輔助沖廁用水,由於廢水帶有殘餘的皂液和漂水,可以節省潔廁用的化學品。

改建結束,2013年3月連心青旅正式營運時擁有20個房間共58個床位。除此外,更有綠野田園、露天劇場、60-80 人會議室、營地、庭院……小小的村舍卻能滿足假日休閒、戶外體驗、培訓和會議的不同需求。

安心公益,反哺社區

連心青旅其實就是一個社區服務中心。它以社會公益企業模式運營,反哺社區是連心旅舍的宗旨。它舉辦各種社區活動,吸引當地鄉村社區兒童和村民的參加,並利用外部的資源,對鄉村社區進行保育,促進鄉村的可持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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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初開始,連心照顧服務中心為偏遠地區的少數民族提供社會工作服務,團結鎮乃是其中之一。以連心青旅為駐點的全職社工和實習生向鄉民提供涉及婦孺、青少年及長者的專業服務,以及改善社區環境衛生、有機種植和鄰舍互助等長遠發展策略。如在暑期,為青年旅舍周邊——大河村的兒童青少年提供安全、健康、有趣的活動空間,並開展了豐富的暑期活動,如遊戲中學習、趣味英語、藝術樂園、體育活動、電影欣賞等,更通過小組活動方法開展了“我們的團結”主題活動,當地的兒童青少年先回家訪談自家的老人,學習傳統的少數民族文化和地方性知識,再作為小老師,為旅舍住客及工作人員、志願者等教授農耕知識、手工藝、白族傳說故事、白族方言等內容,在豐富的暑期活動中傳承傳統知識及文化。通過暑期每週3-5次的豐富活動,激起了當地孩子對傳統文化和地方性知識的興趣,也建立了約30名兒童青少年對旅舍平臺的歸屬感,並培養了5名骨幹。當地的孩子與來自世界各地的旅舍客人進行文化交流,開拓了視野。此外,還在旅舍日常活動中潛移默化的帶入了環保教育和可持續發展的理念。

從開始的第一天,旅舍就把睦鄰和社區關係視為重要的一環,最初的計畫就是把青旅發展成為一個開放式的中心,組織公開的活動免費招待附近的村民。2014年,在室外的草地上,成功舉辦了草地音樂節,吸引了很多村民來參加;同年7月,旅舍舉辦夏令營活動,為村裡面的小朋友提供了7天的吃住玩服務。通過開放式的活動,旅舍慢慢和鄰里建立了比較好的關係,附近的村民由過去不明白的態度轉變為接受旅舍成為社區的一部分,為未來社區服務的開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現在每逢紅白喜事或過年,老鄉們還會來請青旅的工作人員去做客。

2014年初開始,連心照顧服務中心為偏遠地區的少數民族提供社會工作服務,團結鎮是其中之一。以連心青旅為駐點的全職社工和實習生向鄉民提供涉及婦孺、青少年及長者的專業服務,以及改善社區環境衛生、有機種植和鄰舍互助等長遠發展策略。

農村兒童問題是青旅關注的重點。旅舍在團結鄉紮根的過程中,發現旅舍周邊社區的兒童、青少年缺乏一個安全、多元的玩耍空間;缺乏參與寓教於樂課餘活動的機會;很多寶貴的農耕及民族傳統知識已經在兒童青少年中失傳;一些特殊的兒童,如:殘障、留守、輟學、貧困兒童缺乏照顧。

連心青旅舉辦相關培訓,使農村兒童參與其中,並獲得尊重和展現自己才能的機會。同時促進城鄉兒童的交流與互助:讓對農業和農村知之甚少的城市兒童體驗自然,認識土地,瞭解風土人情;讓農村小孩瞭解外界,提升並重新認識到自身的潛能以及地方性知識、傳統民族文化的價值。

在環境保護方面,旅舍創建並推廣低碳、可持續的生活方式,而良好的衛生條件對當地居民也起到了潛移默化的教育作用。

2015年,連心青旅在團結鎮中心開辦了一個專業的社工站,有兩名專職的社工常駐,提供定期服務,把服務層面推廣到鎮上去。青旅與社工站互相支持,提供多元化的活動。為青旅周邊的少數民族農村輟學青少年、成人及連心目前服務的流動婦女尋找其他的生計可能和出路。

青旅也與當地政府保持著良好的關係。2014年12月到2015年3月,來自加拿大拉瓦爾大學的研究生以大河村為中心,針對團結鄉做了一個關於環境改進的調研(Environmental Hygiene Improvement Survey),訪問了鎮政府的農業站,環保辦公室和當地居民,製作了一份調研報告,下一步期望跟鎮政府合作,找一個試點進行環保改善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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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心青旅根據不同類型的專案活動提供不同的服務,比較多樣化:例如大學生志願者的服務學習,生活體驗,培訓活動等等。連心青旅所接待的團隊來自各地,包括國內高校,香港,臺灣,美國等等。如連心青旅接待了香港理工大學與香港中文大學逸夫書院的團隊,他們來到大河村,是要把在課堂裡學到的東西實際應用到生活裡面,同時進行反思、探討,達到自我學習的功能。團員們為本地小朋友和青少年提供寓教於樂的活動,培養小朋友介紹本地社區的導賞能力,鼓勵參加者介紹自己的家鄉給外地遊客;同時,通過想辦法解決在此過程當中遇到的困難,進一步瞭解當地小朋友的生活習慣、當地社區的狀況。同學們還通過家訪瞭解了當地居民的生活,並與相關社工組織、學校合作在團結鎮廣場舉辦嘉年華活動。在家訪過程中發現家庭中的問題,例如發現失學兒童,將此情況彙報給有關部門,而連心照顧服務中心的同事也會配合跟進和提供輔導服務。

旅舍也正在跟地方政府協調,計畫在2016年舉行一個來自香港的合唱團和當地的少數民族的聯合演出,進一步推廣文化交流。

“家鄉永遠是遠方的一抹思念。鄉愁是很多人心中揮不去的痛。”劉兆祥說。通過連心青旅的努力,村子的傳統文化得到復興,村民的自豪感增加,村子的凝聚力得到增強,每年都有村民從遙遠的城市回到家鄉。“村民是鄉村建設的主體,當村民為自己的家鄉感到驕傲時,就會自覺自發把村子建設得更好。”

文章來源:中國週刊

原文連結:http://www.chinaweekly.cn/bencandy.php?fid=63&id=7563

圖片來源:連心國際青年旅舍

【生態遊學】系列講座:一座雲南白族老房子的春天
日期:2017年2月7日(二)
時間:7:00pm – 8:30pm
講者:劉兆祥先生(Rawdon Lau)
雲南「連心公益旅舍」及「益食農莊」創辦人
中國青年旅舍(YHA)名譽主席及國際事務總顧問
前國際青年旅舍聯盟英國總部秘書長兼執行總裁
前香港青年旅舍總經理

詳情及報名:請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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